2010年10月7日星期四

捕捉下一個股市泡沫

信報財經新聞   2010-10-05

捕捉下一個股市泡沫


聯邦政府向市場投入萬億美元刺激經濟,一年多過去了,美國就業情況依然未能顯著改善,工資停滯不前影響市民的消費意欲,需求疲弱令美國經濟反而有收縮壓力;聯儲局聲言因應經濟情況隨時再量寬。管理超過千億美元資產的GMO創辦人Jeremy Grantham認為數據顯示不少資產價格已由便宜轉為昂貴,但他表明聯儲局仍會出於政治需要為市場注射強心針令資產價格進一步泡沫化。

全球最大資產管理公司之一的GMO主席Jeremy Grantham今年5月17日應邀出席CFA Institute的2010周年會議以「調動你的資產」(Move Your Assets!)為題發表了約1小時的演說。Grantham憶述1960年代他入行時正值經濟的黃金歲月,當時金融服務業佔GDP份額的3%,主要來自信用狀和存款戶口等必需的傳統銀行業務,隨着銀行投資管理業務以及互惠基金蓬勃興起,到2007年相關比率已增至7.5%,但這增幅是其他非金融業儲蓄率下跌的結果。他解釋,假設資產管理公司提高收費0.5%,非金融機關的資產負債表便被抽取0.5%到了資產管理公司的損益表作為收入,即是說金融服務業只是「侵吞」了其他行業板塊對經濟的長期貢獻;Grantham在GMO今年7月號季度通信更直指金融體系在寬鬆的監管條例下只顧追逐本身的盈利、花紅和收費。

他批評現在的金融業已道德缺陷(ethical hole)並失控而變成無賴的行業(rogue industry),Grantham以他最熟悉的資產管理為例指出,25年之前的大型銀行高層絕不會容許成立一個與客戶對賭的投行盤房(proprietary desk),現今的道德標準已變成只要能賺錢但不會引致鎯鐺入獄的行為都可以接受。Grantham並為自己和GMO多年來容忍業界道德淪落非但袖手旁觀並繼續幫襯投資銀行而感羞愧。
13年間3個金融泡沫
Grantham話題一變由金融業轉到宏觀經濟;1960-1980美國總債務約為GDP的1倍多並一直平穩維持相若比率,Grantham參考最近二十多年數據發現,總債務無間斷上升並已超越 GDP的3倍【圖1】,但在格林斯平及貝南奇大部分時間實行低息政策下,GDP不但比不上1965年以前多年平均3%漲幅(利率愈低應該愈多人借錢發展,工廠增產及庫存增長將推動GDP上升),反而拾級下降,由此證明經濟增長與債務並沒有必然關係,貝南奇藉發債救市從而促進GDP增長2%的希望很大機會落空,事實上,環球多國在量寬效應逐漸消散後經濟增長已顯著放緩。Grantham今年4月25日接受《金融時報》訪問時指出,通常兩個泡沫相隔大約20 年,因為各類資產金融泡沫爆破大幅貶值嚇倒投資者不敢貿然入市,但格林斯平及貝南奇兩位聯儲局主席長時間人為壓低利率、政府債務及貨幣供應暴增卻會刺激起人們的投機意欲,市場遭扭曲的結果是前所未有地在短短13年間出現3個金融泡沫──科網股泡沫、房屋泡沫和現今的債務泡沫。


28次測市全中的模式
金融泡沫對國家經濟的傷害是巨大而深遠的,但正確認識泡沫也可以從中找到機會。Grantham分析,金融泡沫最後會令包括股票等資產「重返中位值」(mean reversion,Grantham和他的研究小組蒐集歷年數據界定何謂泡沫後找出34個泡沫,其中32個包括美國房市已回到泡沫前重新正常增長走勢,還有2個在演進中的泡沫是英國和澳洲的房市),他在2009年4月在網誌以「恐慌的時候再投資」(Reinvesting when terrified)預言美國將經歷「最後狂熱」(last hurrah)然後步入7個荒年(seven lean years),即是美股在急跌之前會先來一次最後的升市。Grantham並向聽眾展示由4月30日起計標普500未來7年平均回報的綜合分析模式【表】,他解釋,標普500的經周期調整的市盈率平均為14倍,他估計市盈率將由目前的22.7倍收縮至15倍,加上股息、邊際利潤上升、業務增長等因素,標普500未來7年扣除通脹的每年平均回報為0.3%。

Grantham 又利用該模式進一步分析其他資產的投資回報(他強調該模式的準繩度極高,自從1994年以來創出28次預測全中的驚人紀錄),他特別提到新興市場股市及木材,估計未來7年經通脹調整每年平均回報達4.7%及6.0%【圖2及圖3為4月30日的預測以及GMO於8月31日根據市況變動修訂各類投資回報】。 Grantham分析,新興市場股市正邁進泡沫,而當年日經和納斯特在泡沫期間的市盈率約為環球其他股市的3倍,加上IMF對新興市場和發達國家的GDP 增長預測為6%及2.25%的大幅差距,Grantham坦言單單這兩項因素已吸引他把個人基金的15%投資新興市場。至於商品同樣也進入泡沫,但只有木材他有把握準確分析:木材是反經濟周期的商品,於熊市表現尤其出色,他認為投資木材比主權債務更穩妥,本材在1930年代和1970年代經通脹調整的保值能力出色表現有史可稽,甚至在2008年金融海嘯的衝擊下亦並無損傷。但木材屬於投資渠道少而資金投入大的較冷門「玩意」,Grantham的另一推薦是美國高質股。Grantham對高質股的定義是負債少而持續提供投資回報的股份,他並點名強生、可口可樂和微軟是其中表表者,以GMO的標準,現時美國高質股比標普500已相對便宜。


總統在任第三年無熊市
「總統周期」(Presidential Cycle)歷史統計數據亦加強了Grantham對股市未來12個月泡沫化預測的信心。Grantham統計1932年羅斯福總統在任以來的數據發現,聯儲局每每在總統就任的頭兩年收緊銀根(由每年10月1日至翌年10月1日計算,除了近年格林斯平和貝南奇要對付科網股泡沫和次按危機而例外),尤其是第二年更是股市平均表現最差的日子,到了總統任期第三年,聯儲局多數會配合總統準備下屆大選而製造一些昇平氣氛,例如增加貨幣供應以期刺激就業市場等,過去 70年唯一一次例外就是Grantham心目中的英雄伏爾克(Paul Volcker)為了實踐打擊通脹的使命,頂住白宮的壓力而堅拒減息,但數據顯示總統任期第三年股市表現比其他年份平均高約15%【圖4】,而且該年從未出現過熊市,即使韓戰爆發也不例外,當年大市因為發生戰爭也只不過下跌2%,不能算是熊市。聯儲局的「定期」放鬆銀根仿似給予投機者一個心理預期:在總統任期第三年不妨放膽投機一博,大市若出現問題我會全力幫你一把。而2011年便是奧巴馬在任第三年,Grantham預期「最後狂熱」即將出現,美股及環球股市會再一次出現泡沫。但Grantham警告說.若2011年真的催谷牛市出來反而要十分小心,因為聯儲局到下一個泡沫爆破時已再無彈藥可用。

最後,Grantham回答有關金價走勢提問時坦言他痛恨黃金,但他透露個人剛於發表演說前買入黃金;然而,他認為黃金只是「慌不擇路最後的避難所」(the last refuge of the desperate),而且市場對未來金價的預期由800至6000美元,他根本無從分析黃金的實質價值。「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這就是大師級的資產管理高手與普通投資經理的分別。

策劃 信報研究部
撰文 徐天任

Re: 我来解释刘主席的话

发信人: aixxie (浪子), 信区: RealEstate
标  题: Re: 我来解释刘主席的话
发信站: 水木社区 (Fri Oct  1 06:35:43 2010), 站内
   刘主席说保护银行,说法很对。不过部分人认为是怕个贷不良,我个人觉得有误。我自己理解一下刘主席的意思。
   房贷大概占各个商业银行总贷款比重的10%-15%。
   银行贷款大头是对公的信贷,贷款量占总贷款数85%左右。信贷里面最头疼的是地方融资平台债务。
   房贷不还银行不怕。今年新增的房贷,在前面我提到的15%里面也就占30%,也就是占贷款总量银行总量的4%。房价下跌50%,风险就在4%里面。这4%的人群银行会用各种办法逼你还债,以前车贷不还,银行雇佣讨债公司,把车抢走还暴打一顿。所以这4%,最多也就是
1%没办法收回。也就是前阵子银行做压力测试得出的大约有1%的不良。
   刘主席不会担心这个个贷。刘主席担心的大概无外乎三点,一是地方融资平台。地方融资平台07年以后发展起来,银行都觉得政府可靠信誉高,不但贷款利率下浮,抵押质押这些也很松,很多贷款都直接走的无抵押担保贷款,纯授信。房价如果真的大跌,地方融资平台马上跨。地方融资平台都是用未来卖地的钱来还银行。房价大跌,地就卖不出价格。债务就偿还不了。银行可以对个人用户使劲各种手段,可总不能把省长绑来逼着地方融资平台还债

    刘主席还担心的就是目前我国对公贷款,大部分是抵质押贷款。绝大部分抵押物都是房产。如果房价下跌50%,这两年新增贷款的抵押物基本上都是废纸,没有约束力了。
    三是房地产相关行业,银行给房地产企业的贷款比重,是非常高的。如果看银行年报,很多银行都超过10%。这个是纯地产行业,相关联的建筑业,建材业,设计等等几十个行业。(房地产涉及多少行业,大家可以查看工行姜董事长2010年8月在香港举行的半年报发布会发言。姜董事长不是统鸡局,业绩报告会下面坐着各大投行和基金公司的经理的精英,都是聪明人。姜董事长不敢胡说,他说错一句,可能就会造成工行股价大幅度波动,以工行的体量,工行一动,整个股市都会震动)这两年房地产发展好,相关产业都大幅度增大规模,里面有很多产能过剩现象,房价如果大跌,开工量大幅减少,相关行业产能过剩一下暴露,必然房企倒闭一堆同时,相关产业也倒闭,这些形成的巨额不良贷款,这个银行也是很难承受。
    如果银行做50%下跌压力测试,考虑我说的三点,肯定后果要远远大于目前公布的结果。
    所以,目前政策我个人认为,就是防止过快上涨。涨的猛泡沫大,崩盘风险大。目前的价格,基本上还都接受得了。就着这横着。涨我出政策打压,跌我出政策托
【 在 lichtenlade (国务尚书) 的大作中提到: 】
: 房贷有多少?
: 地方政府从银行借的钱有多少?
: 实际上
: ...................
--
※ 修改:·aixxie 于 Oct  1 07:21:56 2010 修改本文·[FROM: 222.131.57.*]
※ 来源:·水木社区 http://newsmth.net·[from/: 222.131.57.*]

***********************************************************

文盲附图:
过去5年中国房屋按揭(红线)、地产信贷(蓝线)和银行总信贷(黑线)规模比较


国民收入漠视伊甸园

信报财经新闻 2010-10-05 张五常
宏观分析的失误(之五):国民收入漠视伊甸园

「国民收入账目」(national income account)是宏观经济的第一课。公认是最沉闷的经济学题材。当年同学之间没有一个有兴趣,可幸大家知道老师不会在这方面出试题。国民收入账目是教政府怎样统计几种不同的国民总收入,国际贸易怎样入账,税收及政府财政怎样算,等等。闷得怕人,当年我无法集中五分钟。

这里要说的是比较有趣的有关话题。国民收入账目用政府的统计方法,没有多少经济内容,如果我们以经济学的概念来衡量这些统计数字,会发觉不少地方跟经济理论是合不来的。不幸是「宏观」以这些数字来论经济。

(五)收入数字容易误导

国民收入的统计是为了大概地衡量生活水平。一国之内,这些统计数字的变动误导成分不高,但国与国之间的比较是另一回事了。

不久前(二○一○年八月)报道说,中国的总国民收入开始超越日本的,意思是说刚刚超过。这是以美元算。以实质总国民收入算,我认为早就超过,而且超过很多。中国的人口是日本的十倍,土地三十多倍,好用的土地约二十倍。以美元算,中国的总国民收入要超越日本十倍恐怕是很久的将来的事,但以实质算超越十倍不应该困难。日本的物价比中国高出很多,而日圆在国际上奇强,这样与中国相比日本人的实质收入是高估了。中国与日本的实质收入差别要怎样调校才对不是浅学问,是我要说的题外话了。

要说的是比较有趣的三点。其一,我认为日圆在国际上强劲是政治压力使然,早期有外来的压力,后期日本人出外投资者众,保持日圆的强势有助。国际上有些专家认为日圆持久地有强势是因为技术上政府难以减弱。这不对。日本的经济不振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二○○一年在旧金山跟弗里德曼谈到日本,他关心,说那里的货币供应量推不上去,日圆过于强劲,是以为难。我认为一只弱币要增强可能不容易,但强币要转弱则易如反掌。大手增加货币的供应量,导致可以接受的百分之五左右的通胀率,日圆的国际汇率会应此增而下跌,何难之有哉?弗老当时指出日本的国会不通过可以大手增加货币供应量的方法。最近(二○一○年九月)日本说要用直接干预的手法来压制日圆的强势,是一种政治言论。一个国家的国际币值弱,要加强可能要推行外汇管制,或要有足够的外汇储备购回自己的货币。但货币在国际上有强势是另一回事,要调校转弱是容易的。一只货币的弱势与强势的调校困难是不对称的。

第二点。国际上的言论,老是喜欢把国与国之间的国民收入相比。不是以实质收入算。通常以美元算。这种比较源自经济学上的Purchasing Power Parity Theory(中译「购买力平价说」)。此说也,指同样的币值,在不同国家其购买力会相同。这里牵涉到的一方面是深学问,说来话长,这里不说;另一方面是浅学问,只几句就说完了。说浅的吧。浅的有两个看法,读者选哪一个都「对」!第一个看法,是阿尔钦提出的:「购买力平价说」是套套逻辑,永远对,因为不可能错。这是说,无论国与国之间有没有汇率管制,或关税各各不同,或有多种贸易约束——在这些及其他局限下,物价不同只不过是反映着局限不同,非不「平」也。扣除这些局限物价会相同,加进局限,物价因而不同,不能说parity不保,所以购买力平价说是套套逻辑,非理论也。阿师之见当然对。好比你走进内地的机场喝一杯咖啡,其价比机场外高五倍,局限不同,价因而有别,你可以不喝,何不平之有哉?另一个看法是以一只货币算物价,漠视局限,国际相比,同价但实质的享用不同,或享用相同但物价不同,所以不平也。这看法当然也对。怎样也不对的是Purchasing Power Parity Theory,因为根本不是「理论」,也没有说明是哪个看法,属无家可归之类。蒙代尔的弟子(R. Dornbush)曾经大书特书,萨缪尔森大赞特赞。不知是套套逻辑而试行以之解释世事是令人尴尬的。

第三点也有趣。为写此文,我挂个电话给一位对日本楼房市价有认识的朋友,得到的二○一○年中期的数据是:日本城市与中国城市的楼房市价,以美元算,大致相同,奇怪地近于完全一样。不是历来一样,而是二○一○年报道的、中国的总国民收入与日本的打平之际,大家的楼房之价一样。是以每平方面积算价的。我们知道在这时期中国的高楼大厦林立,多得惊人,而中国的土地面积比日本的大很多。这样,以房地产的总值算财富,中国比日本高出很多是没有疑问的,虽然高出多少倍我手头上没有数据——若有数据,为这倍数作大约的估计不困难。房地产的财富中国比日本高出那么多,总国民收入怎会是刚好打平的?

房地产的市值是任何国家的财富的一个重要部分,而对日本与中国来说无疑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财富是收入以利率折现所得,而收入是将来的收入,无可避免地牵涉到大家看不到的预期。无从观察的预期是经济分析的大麻烦,我们只能从看得到的局限转变衡量。二○一○年,中国内地的住宅租金的每年回报率只约楼房之价的百分之二,非住宅约百分之五,皆低于百分之六以上的银行借贷利率。这显示着中国的预期收入或通胀或二者的合并会上升。这预期上升,加上经济稳定,外资涌进中国不难理解,可能是内地楼价政府总是打不死的一个原因。

当然,楼房之价可以暴升暴跌。这些大幅的波动可能起自牛群直觉的乱闯,也可能起自财富累积的仓库选择有转移。愿赌服输,历史的经验说这二者对经济为害不大,主要是市场把财富再分配一下。然而,这暴升暴跌也可能起自政府的政策失误,或像二○○八年美国发生的不幸,金融市场的合约隐瞒着一个大骗局。源自这后二者的楼房之价暴跌对经济会是为害不小的。

转看美国吧。二○○三年美国的楼房市价高出中国的不止一倍,但二○一○年可能不及中国的一半。从楼房之价看财富,中国与美国之间的比对出现了大变动。然而,作这种比较,美国与日本的局限在两方面很不相同。其一是美国的房地产不是他们最主要的财富。美国的主要财富是知识与科技资产的所值。论科技知识日本也了不起,中国还是远远地落后了。这里我要指出的,是美国的房地产之价大幅下降,代表着的财富下降是上述的不幸的那一类,对他们的国民收入增长有不容易解决的麻烦。然而,从富裕的比较上,因为美国的知识财富了不起,他们在国际上的优势还会持续。

第二方面,美国不仅地大物博,人口不及中国的四分之一,以地大而言他们的居住环境可能冠于地球。这样,无论他们的楼房之价怎样下跌,在人均的楼房实质享用上,日本与中国是永远不及美国的。从国际的局面看,楼房的享用收入一般是在总收入享用的四分之一以上。这样衡量,以人均的实质收入算,中国要超越美国是遥遥无期了。

「宏观」的国际经济比较难以衡量。就是假设美国的地价下降到零,含意着楼房之价再下跌,但那重要的人均楼房享用依旧,实质上远超日本及中国的。问题是国民的财富下降了,那里的市民采用防守策略,对经济的增长不利。

当二○○八年雷曼兄弟事发,金融危机震撼地球,我立刻说美国的资源依旧——房地产与知识资产皆依旧——还是人杰地灵也。单以资源论前景,这前景没有变。问题是资源的所值是通过市场来厘定的。金融市场出现了问题,是人为之祸,原则上可用人为的方法修正,收复失地指日可待。传统上这种修正属宏观的范畴,但我们看不到这门学问作出了什么贡献。是宏观经济学的大考,打个零分的教授恐怕不少吧。

最后让我转到《圣经》说的伊甸园的例子。那里除了禁果不能吃,其他应有尽有,享之无尽。伊甸园之内没有财富,也没有缺乏,因而没有价,国民收入谈不上。亚当与夏娃享受着的全部是消费者盈余(consumer’s surplus)。我们在上文提到的实质收入是价格调整后的收入,在伊甸园不存在,但说到实质享用消费者盈余要算进去。原则上这盈余是可以量度的,但国民收入一般没有算进。

回头看上文提到的美国房地产的例子,跟中国相比远为容易接近一个伊甸园。假设他们的地价下降至零,他们的人均楼房享用依旧,虽然他们的财富及国民收入下降了,但因为楼价也下降,消费者盈余的上升足以抵消有余。如果我们不管这些下降会带来的其他不幸,国民的生计没有下降。另一方面,纯从房地产看,因为消费者盈余没有算进,加上需求弹性系数的考虑,一个国家的财富与国民收入上升可能代表着人民的生活水平下降。

地球上不同的国家,某程度上各有各的准伊甸园。以我为例,中国的古文化享之不尽,除了自己的时间其价近于零。曾经提及,购买及移植成长了的桂花树,中国之价只约美国的五十分之一。这些是消费者盈余很高的享受。国国不同,但每国家都有自己的多个准伊甸园。另一方面,消费者盈余这回事,不同地方的变化可以很大。这些变化,国民收入或国家财富一般没有算进去。从经济科学衡量,人与人之间的财富相比没有多大意思,何况国与国之间。国民收入的相比也如是。可以考虑及有点用场的是财富或国民收入的转变,但要基于某些其他情况不变,也要考虑弹性系数的左右。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伊甸园。好比今天早上我研究古文物,下午写书法,晚上做文章——全部自得其乐,而此乐也,皆消费者盈余。算是富有吗?世俗说不算。但上苍有知,如果我的多项玩意本领可以转让——不是卖书法,而是写书法的本领可以卖出去——排队轮购的人不少吧。伊甸园的放弃是多赚钱的代价,要多赚钱,是说这代价在边际上下降了。人浮于事的现象增加是需求定律决定的。

(宏观失误之五,未完待续。本来打算这是最后一篇,写两节,但一节太长,要分两篇写。)

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841af70100md2h.html

那把刀,從來沒有放下

信報財經新聞 By 王迪詩  2010-10-02

張純如的書曾經帶給我極大震撼。震撼我的不止她的書,而是她「有什麼必要」去寫那些書。

三十六歲那年,張純如吞槍自殺。一個能寫出The Rape of Nanking的鬥士,究竟是什麼會令她放棄生命?我翻到書的背後,那黑白照片上的張純如一副聰慧脫俗的容貌,烏溜溜的長髮迎着風,嘴唇倔強地微往上翹,那雙眼睛炯炯注視着遠方。父母為她起了Iris這個名字,Iris就是瞳孔,而她長大後真的就用一雙眼睛凝視那段殘酷的歷史不放,最後眼巴巴看着自己吞槍。

張純如沒忘記紫金山下

張純如在美國長大,畢業於伊利諾大學新聞系,再獲文學碩士學位。一個才華橫溢、充滿魅力的年輕女孩活在自由的土地上,也許有人會問,有什麼「必要」去自找麻煩?的確,日本人的確在南京屠殺了三十萬中國人,舉行「殺人競賽」,鬥快殺死一百個中國人為優勝;日本人的確在南京強暴了超過三十萬名婦女,尤其偏愛在受害者家人面前把婦女強暴,這些都有大量文獻和圖片記載,鐵證如山,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張純如還未出生,殺的不是她,姦的不是她,也許有人無法理解,有什麼「必要」去為一件陳年舊事,而且是別人的陳年舊事而把自己逼上絕路?我們活在世上,每分每秒都是緊張兮兮的,緊張我們自己。我快樂嗎?他愛我嗎?下期六合彩輪到我嗎?我的兔年運程會好轉嗎?上個月的OT錢補足了嗎?關心別人的痛苦,對一些人來說是「不必要」的。「必要」的是自己。

1997年,張純如二十八歲,出版了The Rape of Nanking: The Forgotten Holocaust of World War II。這是全球首部全面記錄日軍在南京暴行的英文著作,震撼了西方社會。那時,幾乎所有西方人都知道二戰中希特拉的罪行,但對日軍在中國的暴行卻聞所未聞。這本書連續五個月被《紐約時報》列為最佳暢銷書,與此同時,她的頭髮大把大把掉落,日本右翼分子的恐嚇來電和信件無日無之,大批戰爭受害者找她訴說悲慘遭遇。可張純如的痛苦又講給誰知?

二十五歲那年,張純如決定寫一本有關南京大屠殺的專書,以填補英語世界對這件歷史的空白,她要世人記住這件事。大部分人二十五歲時還不知自己在做什麼,更多人到六十五歲依然搞不清楚。而張純如九歲時第一次聽到父母談起日軍的暴行,已經用心記住。大學畢業後,她再到霍普金斯大學寫作班深造。出版社找人寫錢學森傳,寫作班導師推薦了張純如。就這樣,她開始寫第一部著作《中國飛彈之父──錢學森之謎》。

有次,張純如在一個展覽上看到日軍暴行的資料,童年時聽過的種種霎時湧現。她跟出版社表示想寫一本關於南京大屠殺的書籍,就算出版社不願意,她也會自己拿錢出版。她從美國飛到廣州,買到硬臥票到了南京,在當地專家的協助下逐戶採訪了幸存者。

後來,張純如在耶魯大學圖書館找資料時,發現了有關德國納粹分子約翰.拉貝的文獻。日本在南京的暴行連當時身處南京的納粹頭目拉貝也無法容忍。他帶領二十多位外國人成立了南京安全區,拯救了二十五萬中國人!這位有情有義的納粹分子甚至向希特拉遞交了一卷影帶和他目擊南京大屠殺的說明,游說他施壓促使日本改變對華政策,卻不得要領,反遭逮捕。二戰結束後,拉貝又因納粹的身份受到盟軍審判,失業潦倒,三餐不計。南京市民聽到這個消息後為他集資寄去食物,但拉貝熬至1950年便去世了。救了二十五萬人,臨老竟然「唔過得世」,如果好人有好報,那真就要待下一世了。

張純如發現拉貝的文獻後,打聽得知拉貝一個外甥女在德國當教師,還找到拉貝當年寫給希特拉的報告和他在南京時記錄日軍暴行的日記。外甥女來到美國,向全球公開了《拉貝日記》。是張純如發掘了這位「中國的舒特拉」。

她想透過第三本著作《美國華裔史錄》,為華工討回公道。接着又埋首第四本書,一本關於日軍虐待美國戰俘的書。那時,張純如已患有嚴重抑鬱症。當然,她自殺的真正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外界一般都認為與她寫作的題材有關。她把那些盡顯人性的歷史──血腥的、殘暴的、邪惡的,一一從深坑裏挖掘出來,這些都可能成為她抑鬱的根源。2004年11月9日,張純如把自己的白色轎車停在公路旁,掏出手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而我們還在埋頭計算上個月的OT錢,然後問張純如:有什麼必要?

為下流磨刀的也是輸家

中國漁船閩晉號在釣魚島海域捕魚。中國稱,閩晉號遭日本「攔截並撞船」。日本稱,閩晉號撞向日方巡邏船。日本逮捕了船員和船長,然後放了船員,扣押着船長詹其雄。中方多番向日本交涉,期間外交層次不斷提升,日本態度強硬,不肯放人。

我一邊看電視新聞,一邊打電話到航空公司,取消到日本旅行。我決定停止到日本旅遊,直至日本釋放詹其雄。講到吃喝玩樂,難道我Daisy不算專家?一句講完─享樂,要享得有尊嚴。

我對日本文化的喜愛從來不是秘密,在專欄裏已寫過很多。我所認識的日本朋友都是友善而謙遜的,我無法想像日本的政治領袖如此下流。南京大屠殺與釣魚島事件,兩者有什麼關係?一個殺掉三十萬人而當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民族,有天終會再殺一次。我們要小心注意日本的每一個行動。為何日本扣押中國船長死不放人?當一個國家經濟崩潰,鼓動群眾的最佳辦法就是用意識形態來團結人民,槍口一致對外,軍國主義很容易被煽動重燃。極右派的石原慎太郎成了東京市長,民選的,由此可見日本人民的取向,軍國主義依然大有市場。日本不斷爭取成為聯合國常任理事國,修改法例讓自衞隊可派往海外,首相參拜靖國神社,篡改教科書,撤掉博物館裏的南京大屠殺照片。有天終會再殺一次。

日本有不肯承認的史實,中國有不肯承認的史實。中國的弱點不是人民幣升值,而是中國不肯承認的史實。任何不肯承認的錯誤,都有可能再犯一次,包括日本,包括中國。最害怕中國出現民主的並非中國領導人,而是美國人。如果中國有了民主,就會變成真正的強大,一百個美國都抵擋不了。美國害怕,於是在政治上和軍事上支持日本,以抗衡中國在東亞的勢力。我很懷疑,美國是否知道自己在支持什麼?美國從前也支持拉登,以抗衡蘇聯在中東的勢力,後來拉登炸了美國的世貿大廈。

美國與日本結盟以抗衡中國,中國拉攏北韓以抗衡美日。而美國高聲說,我們所做的一切都為了民主,我們為正義而戰,而且絲毫不會臉紅。正義。美國人有沒有看過張純如的The Rape of Nanking?它不是連續五個月被《紐約時報》列為最佳暢銷書嗎?政治從來都是為了利益,無論你選擇支持北韓、拉登還是日本,for God's sake,請別說那是為了「正義」。

總理溫家寶促日本立即釋放船長詹其雄,否則後果自負,日本居然閃電放人。雖然如此,不少人認為中國在這一役中仍是輸家,因為並沒有把釣魚島搶回來呀。中國當然是輸家。日本人手上那把刀一日未放下來,所有人都是輸家。美國是大輸家。一個屠夫,難道還會感激替他磨刀的那個傻仔?

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王迪詩

當英文被翻譯成中文

信報財經新聞  By 林沛理  2010-10-02
香港人的中文,娛樂性與喜劇感也許不及他們寫的英文,但觸目驚心的程度則猶有過之。最諷刺的是,港式中文有時比港式英文更合文法─英文的文法!比方說,我們經常讀到「慢慢地走」、「靜靜地躺着」和「不知不覺地做了什麼」,這個「地」字分明就是英文之中加在形容詞後面的字尾(suffix)─「ly」─的中文同義字或對應詞(equivalent)。其實中文的許多疊字,例如「緩緩」、「漸漸」、「徐徐」、「淡淡」和「悠悠」,本身已經是副詞,又何須加個「地」字去從中作梗、畫蛇添足?

還有那個經常在你耳邊響起的「們」字。在香港人心裏那本字典之中,「們」這個字等於英文之中的第十九個字母、構成名詞複數的那個「s」。於是「觀眾們」、「朋友們」、「學生們」、「老師們」和「選民們」之聲不絕於耳。你除了可以說句「阿們!」之外,還可如此?

當下港式中文最大的危機是,惡性西化得愈來愈似翻譯體,還要是惡劣的翻譯體。早已有人說過現代中文「無性不歡」─嚴重性、藝術性、思想性、可行性、敏感性……彷彿什麼複雜艱澀的概念,給它加了個「性」字,便會馬上變得明辨可懂。港式中文之中,有太多令人頭昏心煩的字眼,例如「被」。即使你絕少讀報和看雜誌,只要留心聽電視和廣播,就會發現「被」這個字之避無可避。其實,在大多數情況下,中文的被動態是不言而喻的。「錢花光了」,誰都明白,偏要寫成「錢被花光了」是貽笑大方。在這方面,大陸人比香港人機靈,他們發明了「被自殺」這句流行語,將「被」這隻咬得動詞癢癢難受的跳蚤,放入睜大眼睛說瞎話的腐敗官員的衣褲,令他們醜態百出。

香港人寫的中文,愈來愈不像中國話,甚至不像話。香港政府不但未能撥亂反正,反而做了這種不中不英、非驢非馬的「譯文體」的領頭羊,以一種「語文的無政府主義」來淹沒中文的優美。所謂「語文的無政府主義」,就是「只要我喜歡,怎麼寫都可以」。最近民政事務局發出的《香港應否申辦2023年亞洲運動會?》諮詢文件(其實是立場書),就是顯例。

文件以中文先行,英文殿後,這當然是一種九七之後的「政治正確」;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裏面的中文是英文的翻譯。第一句「主辦2009年東亞運動會給香港人留下了寶貴的經驗」。分明是英文「The hosting of the East Asian Games was a unique experience for Hong Kong's athletes, for the games organizers and for the community as a whole」的劣譯。如果改為「香港主辦2009年東亞運動會,獲益良多」,就會似中國話得多。

這份由真翻譯體寫成的假諮詢文件,毛病當然不止這個。頓號當逗號用、分不清「不同」與「多個」、「鞏固」與「建立」的分別;消化不良的字句;生澀含混的文理;以及氣急敗壞、毫無節奏感的語氣,都是翻譯體信手拈來的毛病。這類寫作建基於一種英文與中文的從屬,甚至主僕關係,完全反映了作者的文化自卑感。所以我常常說,要了解香港人的殖民歷史和殖民情結,以及他們對其殖民地主人的依依不捨,又何須保留天星和皇后碼頭,只要讀一讀政府的公文就馬上一目瞭然。

從這一點可見,英國撤出香港十三年,香港作為一個後殖民社會仍然深受一種新殖民主義意識形態的影響。東方學的鼻祖薩伊德(Edward Said)認為,知識與權力構成帝國主義者在殖民地統治的不可分割的雙重基礎。帝國主義者對知識的界定、壟斷和分配,是他們能夠在殖民地實施有效管治的關鍵。英國統治香港一百五十年,不僅制定了為世人稱許的自由經濟體系和法治制度,還成功建立了一套牢不可破的文化價值等級體系。在這個等級體系內佔據最高層的是英文─英文重要,因為它是殖民地主人的語言。作為一種施展權力、實施控制和彰顯精英身份的工具,英文在英國管治下的香港根本無可取代。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香港的學生家長千方百計要讀英文中學,校長和辦學團體挖空心思要保住英文中學的地位,都可視之為帝國主義產生的「文化後果」。英文是一種「超級語言」(super language) ,甚至語言中的王者(king of languages),不再是殖民者的幻想,而是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傳統智慧,甚至不辯自明的常識。帝國主義者的殖民統治改變殖民地的語言生態(linguistic ecology),在香港再次得到明證。在這樣的環境下,香港人該如何學好中文?

作者為Muse Magazine主編
林沛理